闲读偶拾︱“乔治”妙译成“佐治

  George是个常见的英文名,据说美国有此名的人约一百四十万,香港恐怕亦有近万吧!据数之不尽的“姓名学”书籍(对象主要是初为父母者)及尚算周详的维基百科所载,此字源自希腊文ge(土地)及ergon(工作)合成的georgos,意为在土地上工作的人(Farmer)。至于“农夫”何时成为人名,肯定可考,只是笔者完全无知,仅知杀死“周身刀”怪兽(Dragon)立下战功、以至誓死保卫天主教而成仁的罗马勇士乔治,于1222年被教廷封圣且定4月23日为Saint Georges day的小史,则彰彰可见。

  圣乔治生地今属土耳其,乔治因此并非“西名”(非英非希腊),至于英人用上此“外来名”,应迟至十八世纪初叶,生于德国死于德国的汉诺威王移船就磡于1714年赴英登基(以其母为英贵族加以他并非天主教徒),是为乔治(Georg英语化成George)一世;乔治王朝一传六世(乔治六世死于1952年),是英国“盛世”。不必避讳的西人因景仰皇上,乔治之名遂大显。

  以屠“龙”闻名而被视为骁勇善战有侠士风范的圣乔治,不知何故,竟成为英伦(和葡葡牙、加泰罗尼亚及阿拉亚——后两者现为西班牙省份)守护神;圣乔治勋章是英廷表彰国人勇敢有功于国家的最高勋章。

  把George译为乔治,料出自北人说官话者之手。“识字分子”较熟识的乔治,除英国乔治王朝,有美国“国父”华盛顿;至于古典音乐迷,无人不知的有著名作曲家,生于德国终于英国的韩德尔(George F. Handel, 1685-1759),稍后则有更出名的大音乐家萧邦的挚友乔治·桑(George Sand, 1804-1876),此姝为法国名作家,女身男服,连名字亦改为有阳刚气的乔治!

  不少港人移民的温哥华,其名来自英国海军军官乔治·温哥华(G. Vancouver, 1757-1788),相信知之者不会太多。温哥华十三岁入伍当皇家海军水兵,十五岁随大名鼎鼎的库克(J. Cook)船长远征,参与多次海战,后来几经转折,奉命率领“发现号”(HMS Discovery)沿太平洋探险,在多处地方以“坚船利炮”为后盾,对土著“宣誓主权”,为大英帝国立下开疆辟土的大功,英廷为嘉奖他成功“攻城掠地”,对形成“日不落国”功不可没,遂把殖民地多处地方赐名温哥华——除了加拿大,美国华盛顿州、阿拉斯加州以至新西兰,都有以温哥华为名的城镇及山峦。至于老一辈香港“识字分子”熟知的乔治,应为曾在港稍作勾留(并开记招会)赴内地访问的爱尔兰大作家萧伯纳(George Bernard Shaw, 1856-1950)及民国有“文学天才外交奇才”绰号、曾留学英国剑桥的外交家乔治叶公超(George Yeh, 1904-1981)。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香港本土文化尚未成形,因此称乔治而不佐治。

  港人熟知George的中译为佐治(有半唐番富二代自译为佐芝,妙),粤音译出,对港人来说,的确较乔治容易上口和亲切(此所以用英皇乔治之名的香港学校名之为“英皇佐治五世学校”),而为广大“识字分子”所知的佐治,莫过于以写《万牲园》(Animal Farm)和《一九八四》(1984)闻名的奥威尔(George Orwell)。笔者不知把George译为佐治出于何人之手,可以肯定的是此公必为饱读诗书的一流好手,以此名在我国有悠久历史且意义深邃。曾任湖南宁远县太爷(法官?)的汪辉祖(字龙庄,1730-1807)进士,有《佐治药言》及《续佐治药言》等传世,此绝版书的收藏者为已故博学的台湾文坛怪杰、以打官司致富的李敖;李氏引前人所记,说汪氏十七岁开始“练习吏事,前后入诸州县幕,佐人为治,疑难纷淆,一览得要领,尤善治狱”。

  《佐治药言》不是医书而是教人处世治事的书,文中多见如“佐官为治”、“佐史为治”的话,这与汪氏主张“读书贵通大义,凡所谓论述,期实有济于用”,一脉相承。李敖说作者“一生努理自度度人,的确是知识分子的好榜样”。

  佐治是助人治事(治理、治世)之意。“佐”意辅助、协助,《辞源》《周礼》及《国语》等古籍已有“以佐王治邦国”及“佐,犹劝也”的说法。依稀记得《三国演义》有名此名的谋士,翻书,果于第三十二回“夺冀州袁尚争锋决漳河许攸献计”见之。话说曹操有心腹辛评,引荐乃弟辛毗为主公効力,“毗字佐治……乃能言之士,可令为使”;佐治获重任,献计于曹,“操大喜曰,恨与辛佐治相见之晚也”。佐治在破冀州城立下大功,却令“旧主”审配大怒,于冀州城将破之时,“将辛毗家属大小八十余口,就于城上斩之,将头掷下……”数十年后翻《三国》,尽见这类怵目惊心的描述,可知“小时候”囫囵吞枣,不见“精华”。本回开篇记“袁绍既死,审配主持丧事。刘夫人便将袁绍所爱宠妾五人,尽行杀害;又恐其阴魂于九泉之下再与绍相见,乃髡其发,刺其面,毁其尸……”较诸审配杀佐治数十家人,刘夫人手段之毒辣,尤有过之,如今读之,仍觉心惊胆跳。看刘夫人把醋气酸气化为戾气杀气,真是将“疾裘妒枕”之嫉妒狠毒具体化之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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